半夏小說

第175章 民國之大導演(8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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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民國之大導演(87)

華夏,北平。

“先生,劇院到了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黃包車夫劉哥笑迷了眼睛,連聲道:“不辛苦,不辛苦,您慢走,慢走。”

他目送客人走進劇院的身影,在心裏再次感念謝先生的恩德。

《貴妃醉車》剛上映的時候還不顯,但是随着這幾年的發酵,這部電影帶來的影響越來越大了。其直接體現為他們黃包車夫比之前受尊敬多了。

之前,他們就是牛馬畜生,人人都能踩一腳,現在,時不時會有拉車的客人對他們說上一句“謝謝”和“辛苦了”,劉哥也從起初的受寵若驚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。

他之前在茶館聽說書先生說,《貴妃醉車》是傳世之作,時間的流逝不會損傷他的生命力,只會為他增加光彩。

可惜幾年前謝先生不知道為啥就失蹤了,劉哥雖然留心打聽過,可是就是沒有一點消息。他只能安慰自己,謝先生福大命大,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不會有事。

劉哥放下車架,直起腰,拿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頭上的熱汗,準備去旁邊的茶館坐一會兒喝口茶。

街邊隐隐約約傳來喊口號聲,聲音越來越大,發聲的隊伍也很快出現在街那頭。劉哥瞅了幾眼,發現又是舉着橫幅的學生,就見怪不怪了。

自打民國成立以來,全國的學生都流行上街鬧事,有事鬧,沒事還要鬧。聽說,全國的學生都流行去南京情願抗議。

說書先生就說,這叫書生造反,三年不成。學生鬧歸鬧,政府沒幾回聽的,聽煩了,就直接開槍殺幾個刺頭。

劉哥坐在茶館裏,就聽學生在喊:“打倒日本法西斯!”

“日軍反人類,人人得而誅之!”

他放下茶碗,再看同桌閑漢也是一副憤怒的表情,就好奇問道:“小鬼子這是又乾啥爛慫事了?”

閑漢:“你沒看報紙嗎?”

劉哥尴尬的笑了笑,“咱就是個文盲大老粗,哪裏看得懂報紙哦。”

“謝聽瀾謝先生去美國,公開了日本在東北進行人體實驗的罪證。”閑漢眼角竟然出現了淚光,再開口,聲音都哽咽到喑啞了,“畜生,那些畜生,在東北拿中國人做人體實驗……他們用刀活生生刨開孕婦的肚子取出嬰兒,為了取樂把人活活燒死,還……還舉辦殺人競賽,比賽誰能殺更多人……”

劉哥還不待為終于聽到謝先生的消息而驚喜,就被閑漢話中的血腥殘忍而駭到變了臉色,稍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他終于再也忍不住,俯下身子大吐特吐。

如果是平時,有人這麽吐在店裏掌櫃的早就罵開了。可是現在掌櫃卻溫和的親自倒了杯茶捧給他,“快送一送。”

他嘆了口氣,面容也浮現凄惶之色,“俺老家就是哈爾濱的,當初東北淪陷,俺帶着婆娘和孩子逃到了北平,俺兄弟沒逃出來,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……”他閉上眼睛,兩道清淚蜿蜒而下,不敢再想那個可怕的猜測。

現在,他甚至寧願兄弟死掉,也不願意他陷入那個魔窟生不如死。

街上的you行學生們經過茶館,呼嚎聲驟然變大:

“對日宣戰!我們要為同胞報仇雪恨!”

“救救同胞,救救同胞!”

“謝先生身先士卒急公好義,我輩也絕不能貪生怕死,也當一起雄起!”

“東北若亡,則華夏不存!他要戰,那便戰!”

“這華夏是華夏人的華夏!小日本欺人太甚!”

一米之隔的茶館,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
劉哥終于止住了嘔吐,然後他憤恨的摔了茶碗,清脆的瓷碎音在茶館裏響亮如雷鳴,他站了起來,大吼一聲,“老子去也!”

說罷,他竟也不管自己的黃包車,也沖進了you行隊伍,學着學生振臂高呼起來。

掌櫃默默捋下袖子,“各位客官,小老兒暫且歇業,今兒的茶就當我請了,勞煩你們另尋他處。”

便有閑漢朗聲問道:“老丈何去?”

掌櫃:“自然是去奔走呼嚎。”

“如此甚好,同去,同去。”

“在下也去!”

“還有某!”

未幾,滿滿當當的茶館就傾囊而出加入了學生的抗議you行隊伍中來。

學生們舉着白底黑字橫幅一路走來,不斷有人加入他們。

工人、農民、貨郎、商人、挑糞工、教師、武館打手………全北平的三百六十行似乎都能在這個盛大的隊伍裏找到身影,一滴滴水彙聚在一起,彙成江河,聚成大海,澎湃成華夏千年不朽的氣節和意念。

白松芳駝着背,行走在隊伍裏,明明是應該含饴弄孫的年紀,此時他卻像二十歲的年輕人那樣熱血上頭,憤懑不平。這種憤懑不平貫穿他這五十幾年的人生中,中國一日不太平,他心中的怒火就一日無法平息。

他望着街邊陸陸續續關掉的商店,注目着周圍男女老少憤怒的臉龐,記憶恍惚,一瞬間仿佛又看到了那年五四的火炬。

五四之火已經燃燒了18年了,在可以預見的未來,這火會代代傳承,将一直燃燒下去,直到熬乾最後一個中國人的血。

中華不滅,赤焰不熄。

他仰起頭,忍住奪眶而出的熱淚,聲嘶力竭喊道:“中國要亡了,同胞們起來啊!”

“我華夏千年之邦,怎能毀于彈丸倭寇之手?!”

……

謝知涯剛跨進大門,就被聞訊而來的妻子溫蔓蓉堵了個正着。

“瀾兒怎麽樣了?總統怎麽說?”

謝知涯苦笑着擺擺手,“先進去說。”

進了正堂,母親四平八穩高坐主座,見兒子進來,這份鎮定也破了功,露出幾分焦急起來。

迎上母親探問的目光,謝知涯苦笑一聲,默默放了個大雷,“我明天就向總統請辭。”

溫蔓蓉吓了一跳,黎春花目光卻露出一絲了然,“總統還是不敢打?”

謝知涯思緒重新回憶起一小時前的經歷。

他跪在地上涕淚交加,可是總統給予他的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。

“知涯,你起來吧。這事,沒你想的那麽簡單,還需要從長計議。”

謝知涯的心就徹底涼了下來。

他梗着脖子,紅着眼睛,不死心的喊道:“這是我兒冒死傳來的情報!這事已經讓日軍陷入了不義之地,正是我們宣戰的大好時機……”

“ 你兒子是共黨!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多年的老部下,老子早就辦了你!你知道現在日本人多少次向我施壓要交出你嗎? ”

謝知涯結束回憶,扯了扯嘴角,還有心情安慰焦慮的妻子:“沒事,我就算不當官了,也能養活全家。”

溫蔓蓉瞪了他一眼,“ 誰擔心這個!”她眉頭緊緊揪在一起,眨眼間掉落幾滴淚,“我是擔心瀾兒。現在還沒有瀾兒的消息嗎?”

謝知涯心裏如妻子一般擔憂兒子的安危,只是眼下他必須裝出沒事人一樣安慰妻子,“沒有,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,瀾兒做事你還不知道,一向謀定而後發。他既然已經選擇窮圖匕現,是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的,現在指不定在哪裏躲着呢,你就別為他擔心了。”

黎春花沉默了一下,慢吞吞說道:“辭官就辭了吧,這官不做也罷。我孫子沒錯,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,就算死了,那也是死得其所,不墜謝家門楣!”

謝知涯默默點點頭。他就是因為知道這個,才選擇辭官。

雖然瀾兒的電影讓整個謝家都陷入了很危險的境地,随時會迎來日本的報複,也斷了謝家在果黨的政治前程,但是他卻無法責怪他什麽。

謝聽瀾有什麽錯?

他的兒子,鐵骨铮铮,俯仰天地,無愧于心,上可對得起家國大義,下可無愧青史蒼生,是謝家頂天立地的好兒郎,也是讓他這個父親驕傲不已的大英雄。

“要怪,就怪我吧。”他含淚,淚光中是無限自豪笑意,“我把他教的太好了,太好了。”

溫蔓蓉含淚默默點頭。

黎春花拄着拐杖站了起來,“收拾收拾東西,我們出發去蘇區吧。”

溫蔓蓉驚訝的擡起頭,“娘?”

謝知涯理所應當的點點頭,“事不宜遲,不必收拾太多東西,我們趁夜走。”

迎上溫蔓蓉驚疑不定的眼神,黎春花笑道:“留在這裏,我們早晚會成為日軍威脅瀾兒的籌碼。我們無法幫上他,至少也不能成為他的拖累。”

謝知涯平靜說道:

“總統不救我的兒子,那我索性就投了共黨,共黨總會救我的兒子吧。”

……

和沸反盈天的中國不同,日軍進行人體實驗的新聞剛見著美國報刊,日本當局就在國內進行了嚴密的信息封鎖,不許報紙刊登只言片語。

于是,一夜之間,無數秘密電臺出現了,雪花一樣的秘密傳單被投進了千家萬戶。無數日共深入每一個鄉村,告訴一直被蒙蔽的國民們他們軍隊的暴行。

中村大川打開收音機,他的同志正在播報轉載自美國的新聞:“日軍在中國的罪行罄竹難書,已經超過了身而為人的底線!諸君,你們可知,如今世界各國已經把日本人看作了魔鬼?同胞們,我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!我們的政府和軍隊正在把整個國家推往深淵……”

在他們流亡海外的黨首領導下,這段日子以來,他們發展了成千上萬的同志。

現在,是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。

在蒙昧黑暗的國度裏,一叢叢赤紅的火焰正在奮力燃燒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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